他從一介布衣變為文壇接班人,還和戚繼光吵過架?

2020年12月21日08:38

來源:中國新聞網

  中新網客户端北京12月19日電題:古代的“書痴”,是什麼樣?

  作者 任思雨

  最近的你,讀過幾本書?

  在古代,曾有一位特別的“書痴”,他一生布衣,卻嗜書如命,並在大量閲讀、勤於著述之下,成為一代學術大師,以至於後來的學者都不得不對他另眼相看。他是誰?

  嗜書如命

  公元1551年,胡應麟出生在江南,他小時候沒有什麼別的愛好,獨愛看書,到什麼程度呢?他這樣形容書籍對自己的意義:“飢以當食,渴以當飲……憂藉以解,忿藉以平,病藉以起。”

  9歲時,小胡開始跟着老師研讀經學,但心裏並不喜歡,便偷偷從父親的書箱裏找書來看,不僅看《古周易》《尚書》《詩經·國風》,還看莊周、屈原、司馬遷、曹植、杜甫……父親對此感到很驚奇,但從不阻止他。

  其實,他日後買書藏書的習慣,也正是得了父親的“真傳”。

  同樣在9歲那年,胡應麟第一次跟着父親來到北京,父子倆沒事就喜歡買書,一開始胡家的生活很是拮据,所以每每碰到很好又很貴的書,二人只能默默對着嘆氣好久。幾年後父親的工資漲了一些,他也終於有了大量囤書的機會。

  在外人看來,這個年輕人囤書的樣子似乎有點“瘋”:每當有心心念唸的書,他就會在家徘徊憂慮睡不着;一旦拿到書,便如飢似渴地猛讀起來,人也開始手舞足蹈。不過在家人看來,這樣的場景早已見怪不怪了。

  受財力所限,胡應麟的囤書從來不是一帆風順,要是遇到高價的精緻巨軸,他只好買由最惡劣紙張刊印的版本;要是平日裏實在難尋的奇書,他就翻箱倒櫃找出值錢的東西來交換,甚至脱衣服、換首飾……以至於後來離開北京時,他自己的行李、家人的飾物全賣空了,獨獨把購來的十筐書運出了北京。

  在囤書過程中,也曾發生過幾件趣事。

  當時,浙江人虞守愚家中藏有文獻幾萬卷且多為珍本、善本,他的藏書樓更是造型特別——從一個池塘中拔地而起,平日裏僅靠獨木橋通過,每到夜晚木橋都會撤走,樓門上還寫着“樓不延客,書不借人”八個大字。

  可惜在虞守愚逝世後,虞家家道中落,後人迫不及待地欲將藏書出售。胡應麟聽説以後馬上許以高價,但當急需用錢的虞氏後人把幾船藏書運到時,他卻無奈地説:“其實我真窮,拿不出這麼多錢。”最後他以不到十分之一的價格購置了一大批寶貴的文獻。

  不過並不是每次藏書都能有這樣的“好運氣”。一次在杭州一個偏僻小巷裏,胡應麟偶然見到了一套名家收藏的百卷抄本,他十分驚喜,可惜身上沒帶銀兩,便與對方約定把自己所帶的好衣服好布料都拿過來,第二天早上就交貨。

  回去以後,他激動地一夜都沒睡着,第二天清晨頭髮都來不及梳便直奔書鋪,誰知天有不測風雲,書鋪卻被一場大火燒光,他為此難過惋惜了好幾個月。

  再往後,只見他書堆得越來越高了,家裏陳設卻越來越“簡單”:“入餘室者,樑柱、榱桷、牆壁皆無所見,湘竹榻一,不設帷帳,一琴、一幾、一博山、一蒲團。”難怪王世貞説,胡應麟是用買書的餘錢來建書房的。

  然而就是在這樣極其簡陋的書房裏,他終日與好書為伴,心中十分得意自然。如此多年,終成為明代屈指可數的藏書大家。

  曾跟戚繼光吵架?

  胡應麟自幼善於吟詩作,是周圍人稱讚的“小神童”,但他的考試運卻一直沒有那麼好,二十六歲時才中舉,之後的進士考試更是多年屢試不中。

  雖然一生沒做過官,但他的才氣並沒有被淹沒。有人第一次見到胡應麟的作品,便“狂叫擊節,期他日必有聞於世”;有人把他當作上等賓客來接待;就連平日裏以才氣自居的學者見過他,也要高興地送給他許多詩,以結交胡應麟為樂。

  其中最有名的,要屬當時的文壇領袖王世貞。王世貞比胡應麟年長二十多歲,他十分欣賞胡應麟的才華,不僅高度稱讚他“詩必大家,文必名家”,後來更是直言要讓他來當自己的接班人,“後我而作者,其在此子矣夫!”

  此話一出,也讓當時的不少人變成了“檸檬精”。在江南文人圈中,胡應麟既無科第,又缺乏知名的代表作,年紀資歷更是不深,雖説有文壇盟主的力推,但還是很難服眾。

  一年的中秋之夜,汪道昆、胡應麟等來十多位名士在西湖邊聚會,大名鼎鼎的戚繼光也在場,觥籌交錯之際,一個叫莫是龍的人藉着酒勁鬧事,鬧得大家不歡而散。據一些人的回憶,可能是因為胡應麟對着客人品評時藻,而莫是龍被列在下品,於是懷恨在心。

  後來在另一個西湖宴席上,汪道昆的弟弟汪道貫也因為醉酒和胡應麟發生了一次衝突,在場的王世貞還專門寫信勸解汪道貫:“嗨,我這小弟的確有點氣量不足,你可不要同他一般見識呀!”

  後來,有人把這兩個故事串在一起渲染開來,做了本雜劇嘲笑他們,甚至添油加醋出了胡應麟大罵戚繼光“粗人”的版本,劇名就叫“胡學究醉鬧湖心亭,戚總兵敗走萬松嶺”。

  一生著述甚豐

  這幾場集會,也成了胡應麟學術之路的一個轉折點。

  初參與文壇集會,便遭遇了幾起挑釁,胡應麟在寫給王世貞的書信中説,自己要決意閉門絕交,專心撰寫一部“羽翼《卮言》”的著述,這就是五六年後完成的《詩藪》。

  《詩藪》是一本著名的詩論專著,它在體例、結構、方法等方面建立了批評著作的新標準,對後來的詩歌史乃至文學史的創作影響很大,可被看作真正意義上的一部詩歌史著作。

  回顧歷史,藏書家歷來不少,有人藏書是為觀賞撐門面,有人是為升值,但胡應麟認為,書籍的唯一作用,就是供人來閲讀,而非束之高閣。這樣以著書立言為樂趣,不求聞達與一時,並且能將所學所讀變成自己研究成果的藏家,實在難能可貴。

  在多年閲讀薰陶下,胡應麟一生著述頗豐,創作出《少室山房筆叢》《經籍會通》《四部正訛》《史書佔畢》等作品,除了詩歌評論,他在在史學、文學及古籍版本鑑別方面的成就更為突出,魯迅《中國小説史略》中也曾引用胡應麟對小説的研究成果。

  可惜,藏書隨着胡應麟的離世也相繼四散流失。但值得慶幸的是,他多年來勤奮耕耘的研究成果,依然給後人留下了許多珍貴的文化遺產。就像他曾説的,藏書散亡是必然的,而只有讀之用之,將內容吸納到自己的思想和研究中,才是防止它們流失的最有效途徑。(完)

編輯:張馨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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